民族主义视野下菲律宾华侨卫生体育研究（1902—1949年）

薛斌 著

福建教育出版社

2025年12月

本书以华侨民族主义的发展为主线，回溯1902一1949年菲律宾华侨医疗卫生与体育运动的开展历程，探讨这两项事业与增进国民体质、提升国家形象的内在关联，以及菲律宾华侨对此的认知与阐释。

本书研究的主题是一项跨学科、跨文化的议题，涉及国际政治、医疗护理、卫生防疫、体育、大众心理等领域，对不同国家、族群、社会阶层以及性别等视角也给予了关注。因此，本书强调与应用了跨国史及区域史研究、跨学科研究、性别研究乃至社会心理分析等研究方法，以图尽量呈现一个更加生动、合理甚至复杂的菲律宾华侨以及华侨社会。

序

12月初的一天，我收到福建师大海外教育学院潘老师发来的信息，告诉我薛斌的博士论文即将由福建教育出版社出版，请我为该书写一篇序言。提到薛斌，我的心情又一次陷入沉重、难过与悲伤之中，薛斌离开我们已经两年了，关于他的记忆还是那么清晰，那个曾在厦门大学南安楼求学苦读的朴实腼腆男孩的音容笑貌，犹如一幅幅画面又一次在我脑海中浮现展开。

薛斌于2016年9月入学厦门大学南洋研究院，攻读世界史专业博士学位。薛斌的主导师是聂德宁教授，后来由于他做菲律宾华侨历史方面的研究，因此选我作他论文第二指导老师，我与他的接触交流逐渐增多。薛斌来自江西赣州，本科在赣南师院求学，硕士期间在福建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师从孙建党教授。这个来自赣南老区的男孩，身形瘦小，衣着朴实，善良知礼，性格腼腆而又敏感。我也是从乡镇考出来的大学生，能体会并理解农家子弟与人初相识时的胆怯、局促与躲闪，因此总是小心翼翼地与他交流，以防触碰到令他敏感的话题。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薛斌深知读书对农家孩子命运改变的意义，因此入学后很快就自觉地投入博士生的课程学习与研究课题的探索中。入学初期，他曾计划延续硕士期间的研究，想从身体政治（body politics）视角探析西方殖民主义对东南亚民族与社会的改造，但我告诉他根据目前的情况，这个选题很棘手，一是该选题比较偏向社会政治理论，他在该领域的理论基础薄弱，短时间难以弥补短板，二是多语种史料收集的困难也很难克服。他顿时有些无措，有一段时间陷入迷茫与郁闷之中，常来办公室找我聊论文选题。通过我们在课堂内外的多次交流以及对相关资料的初步探索与梳理，我建议他选择近代华侨民族主义与菲律宾华侨体育发展作为论文选题。这个选题与他前期研究也有某些内在联系，我也从选题意义、文献资料获取方面阐明了研究可行性。聂德宁教授也鼓励他转向菲律宾华侨体育史研究，指出菲律宾华侨以闽籍华侨居多，研究海外华侨体育发展史有重要的历史价值与现实意义，尤其在20世纪初期华侨民族主义勃兴之际，华侨体育与民族主义的关联成为中华民族复兴的象征符号！

薛斌是一个能吃苦、坐得住冷板凳的学生，正如他的硕士指导老师孙建党教授所言，苦孩子，能吃苦。在确定论文选题后，他就开始着手广泛收集资料。这个选题没有系统的档案资料可依托，除了参考前人的相关研究外，核心史料则需要在档案馆、数据库里查找20世纪上半期的相关报刊以及学院图书馆收藏的菲律宾华文报纸、华校纪念刊中获取。在论文资料收集期间，聂德宁教授还支持他去北京、上海、南京等地图书馆、档案馆查阅资料。薛斌花费大量时间收集、甄别、整理这些琐碎的菲律宾华社史料，为论文写作奠定了扎实的史料基础。

除了在国内收集资料，薛斌也得到厦门大学研究生院短期资助去菲律宾马尼拉雅典耀大学中国研究中心访学。2019年11月，我帮助他联系了雅典耀大学中国研究中心主任Sidney Christopher Ting Bata（吕辉华）博士，安排他前往雅典耀大学访学，并把他介绍给菲律宾的朋友，请他们在研究与生活方面帮助他适应。在菲律宾期间，他在学术研究方面得到了雅典耀大学中国研究中心的老师与菲律宾华裔青年联合会洪玉华女士、吴文焕先生，菲律宾商报蔡友铭先生、菲律宾世界日报专栏作家吴建省先生，马尼拉爱达出版机构刘景象先生的关心与帮助。生活方面，我介绍薛斌认识我的朋友雷蒙周姐夫妇，他们常常邀请他去家中吃饭聚会，2020年的春节薛斌是在周姐家度过的，家里庭院里的篮球场也留下了他与周姐儿子雷吉的欢声笑语。在马尼拉那段时间，薛斌虽然身在异国，遭遇了塔尔火山爆发带来的严重雾霾以及马尼拉令人发疯的堵车，但朋友的温情让他在异乡不再那么孤独与无助。从朋友保存的照片看，那段时间薛斌应该是很快乐与满足的。作为指导教师，我对这些华社前辈与朋友的帮助心怀感激，在薛斌离开后，每次我与吴先生、周姐等见面，都会提到薛斌，欣赏他的才华，感慨命运的无情与人生的无常！

2020年初从马尼拉访学回国后，薛斌度过一段艰难时期，一是疫情期间的隔离，让人心情抑郁，论文写作难以推进；二是由于延迟毕业，学校已经不再为延迟毕业的博士生们提供宿舍。无奈之下，为节约住宿费，他只能像其他同学那样搬到厦大翔安校区附近的沙美村，租住村民的房舍作为过渡，同时利用厦大翔安校区图书馆继续撰写论文。那段时间，由于我每周要去翔安校区上一次公选课，所以常常坐学校班车，提前过去，约他在图书馆见面，聊聊论文进展，督促他继续推进论文写作，有时一起去食堂或者附近小餐馆吃点东西。今天回想起这些，恍如昨日，令人不胜唏嘘！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选对了论文研究方向，加上薛斌的认真刻苦，很快就有学术成果产出。2020年他在中国侨史研究重要刊物《华侨华人历史研究》上发表了《20世纪上半叶菲律宾华侨体育的兴起与体育民族主义探析》一文，这是对他的极大认可，让他信心倍增。2021年，他又在广州暨南大学主办的知名刊物《东南亚研究》上发表了《近代暹罗的疫病想象与国家卫生防疫机制的演进》，接着又在《北大史学》上发表《国货“下南洋”——近代中国参与马尼拉嘉年华博览会考察》，该文被人大复印资料《中国近代史》2022年第07期全文收录。作为一个博士研究生，能接连在国内重要刊物上发表三篇论文，体现出薛斌这个初生牛犊在史学研究领域的才华与功力，作为老师，我更看到了成绩背后他所付出的艰辛与努力。

2022年5月薛斌参加博士论文答辩，论文答辩很顺利，得到评委的一致赞扬，认为该论文立意高远、选题视角独特、文献丰富、史料扎实，对深化与拓展菲律宾华侨史研究与华侨民族主义研究具有创新意义。很快，薛斌获得博士学位，回到了他的母校福建师大海外教育学院工作。新生活是多么平凡而美好啊！妻子从江西调到福州团聚，夫妻二人如呢喃春燕，衔草筑巢，阳光明媚，年轻的夫妇充满了对幸福生活的憧憬与梦想。然而老天无情，人生无常，2023年10月那一天突发的校园车祸瞬间重创了这个刚刚步入美好人生的青年，我在马尼拉得知噩耗的那一刹那间，顿时脑袋一片空白，不知所措，失去亲人的感觉再次降临，令人欲哭无泪！

那天之后，我与马尼拉的朋友天天为他祈祷，希望老天开眼，期盼奇迹降临！然而脆弱的生命终不敌死神的残酷，在2023年11月的那一天，噩耗传来，薛斌永远离开了我们。万事无不尽，徒令存者伤，君别随风去，师友泪沾巾。

今天，我再次翻看薛斌的论文，400多页的论文，凝聚了他求学生涯的心血，也是他为人真诚善良的写照。薛斌是一个懂得感恩的孩子，在论文后记中我看到了他短短人生中得到的温暖与爱，含辛茹苦的母亲、帮助过他的师长，一起求学的小伙伴世凤、老曾、文静、师燕、雪霏，马尼拉的戴哥、周姐、米拉姐，还有美丽可爱、充满活力、毫无怨言支持他求学的小欢老师，他都铭记在心。在薛斌短短30多年的人生中，这些来自家人、师友与恋人的爱成为耀眼的光，温暖了他的人生！对于骤然消失的生命，这些爱或许也让爱出者得到片刻些许的安慰与释怀！

我告诉马尼拉的朋友薛斌的博士论文即将出版，我要写序。吴先生给我留言，他说：“薛斌的一生如闪电，命运多舛，令人唏嘘。如今，他的博士论文得以付梓，或许能化作一缕微光，告慰那远在天国的灵魂。每念及他的不幸，我心中便泛起长久的感伤。而您身为他的导师，其间痛楚，更不必言。”马尼拉的周姐说：“他那么好那么积极的一个孩子应该在主怀里安息了。他经常来我家，又很客气乖巧，送的卡片我还收藏着不敢看，真的会触景生情，太可惜了。”片言只语中，难掩无尽的悲伤与痛惜！

薛斌，老师和朋友们都还记得你，你在天之灵感受到了吗？

在泪水中写完最后一行，愿薛斌在天之灵能感受到我们对他的思念与缅怀！

施雪琴

2025年12月23日于厦门大学南安楼

作者简介

薛斌，1991年生，江西赣州人，福建师范大学海外教育学院讲师。2012年毕业于赣南师范学院，获历史学学士学位；2015年毕业于福建师范大学社会历史学院世界史专业，获历史学硕士学位；2019年12月至2020年2月在菲律宾雅典耀大学访学，2022年毕业于厦门大学南洋研究院世界史专业，获历史学博士学位。在《东南亚研究》《华侨华人历史研究》等刊物发表学术论文多篇，获批2023年度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青年项目《近代南洋华侨体育与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觉醒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