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16日下午，南洋问题与全球视野系列讲座第一百零二讲在厦门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南安楼122会议室举行。本次讲座特邀印度尼西亚加查马达大学文化科学学院人类学系主任阿贡·维卡克索诺（Agung Wicaksono）主讲，主题为“农业结构与农村青年志向：印度尼西亚中爪哇省的个案研究”，由我院教授施雪琴主持。

讲座中，Agung老师首先通过数据图表，指出印尼农业面临严峻的老龄化问题。2023年普查显示，千禧年农民仅占21.93%，近78%农民超39岁。他将此现象置于爪哇农村土地结构的历史变迁中，梳理了殖民时期至亚洲金融危机后土地不平等加剧的长期过程，指出持续的土地不平等使多数农户处于无地或少地状态。他希望回答两个问题：为什么村庄中大多数较年轻的一代倾向于远离农业活动？这一趋势是否可以被解读为爪哇地区农民阶层的衰落？

以Trukosari 村为田野点，通过对该村农业结构的历时性考察，Agung老师发现土地获取方面的结构性不平等日益加重，由此形成的农业结构使大多数农户处于无地或近乎无地的状态。既有的解释框架虽然在一定程度上成立，但陷入了 Ortner 所说的暗黑人类学，只看见权力、压迫和结构约束，忽略了人的能动性。因此，在理论层面，Agung老师引入"愿望能力"和"社会导航"两个核心概念，强调青年并非被动接受结构约束，而是在不断变动的社会环境中主动评估、预判并定位自己的未来。他们想象替代性未来，并为之制定日常实践策略。

通过三名爪哇乡村青年的民族志案例，Agung老师展示了农业在当代青年生命中的复杂位置。Kris从梦想成为足球运动员转向经营一家面包店，仍将"为父母购置稻田"视为象征性的成功标志；Nabila作为服装店收银员，渴望拥有土地并雇人管理，视其为家庭安全网与食物保障；Anto从机械工程专业毕业后进入家族面包生意，在从事农业生产这件事上，他坦言"现在不感兴趣，老了可能会种。我们的稻田是自给，不是商品。"

以上案例表明，年轻人对农业的“脱离”既不彻底也不绝对。尽管农业存在不确定性，但一些人设想将农业与非农活动相结合；另一些人虽然自己无意成为农民，却渴望获得农业用地，以期改变家庭的社会地位，从无地佃农转变为土地所有者；还有一些人认为农业是晚年生活的一个潜在可行职业，打算在通过非农企业实现经济立足之后再从事农业。

Agung老师总结道，印尼的土地所有制模式对年轻一代的期望和人生轨迹产生了深远影响。民族志表明，农村青年有相当大的能力通过参与非农产业，来应对这种生产资源获取不平等的农业环境。农业人口的老龄化不应仅从农业危机或代际更替失败的角度来理解。相反，它可能反映了一种新的农业生活时间组织形式的出现，即进入农业领域的时机正日益推迟到人生的后期阶段。

在与谈环节，施雪琴教授对Agung老师的研究给予了高度评价。她指出，该研究对印尼农业结构变迁与青年生命安排的民族志呈现，展现了从印尼视角理解农村青年如何想象自身未来、安排自身发展的重要路径。施雪琴教授认为，这是一个极具比较价值的议题，中国、泰国等国家同样面临农村青年外流与农业老龄化的挑战。南洋研究院双聘教授龚浩群结合泰国经验补充道，农村青年“离开农业”不等于“放弃农村”，中年返乡从事农业在东南亚是普遍现象，城乡之间的流动与"导航"实则是一种常态化的生存策略。在此基础上，两位教授围绕印尼土地租赁制度的历史成因、土地改革经验，以及在新人类学视野下农村青年"希望"的现实基础，与Agung老师展开了深入交流。

在互动环节，现场师生围绕土地租赁制度的跨国比较、印尼制造业薄弱对青年就业的影响、职业教育与"职业概念"的建立、新媒体与"新农人"现象等议题与Agung老师展开了热烈的讨论。针对学生提出的"城乡之间悬置状态是否构成新的伦理脆弱性"的追问，Agung老师回应道，政府推动的“一村一品”等项目中，许多是自上而下的政策，未必能解决根本性的结构不平等。真正值得关注的是青年如何在有限条件下运用“愿望能力”创造可能性。

讲座最后，施雪琴教授强调，农业与农村发展对中国和印尼两国都至关重要，希望青年学生继续投身农业研究与农村发展领域，为两国乡村发展贡献智慧。

本次讲座在热烈的掌声中圆满落幕。

文字 | 杨冰涛 白雪灏

图片 | 林楠

排版 | 林楠

审核 | 张淼 沈燕清

终审 | 何丽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