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是内容丰富的书，或自己书写，或被书写，她们心底的秘密，随着奏鸣曲流淌，如诉如诗，散发出沉思的芬芳。11月18日晚，厦门大学东南亚研究中心第十期国关系列读书会暨第七场南洋真人馆沙龙于南洋咖啡馆举行，主讲嘉宾是本院2015级博士生宋晓森，她从越南“半边天”里，选取了两位女性的历史/文学作品，以书为伴，向我们讲述了阮忠月、邓垂簪两位越南女性的革命斗争故事。

沙龙伊始，晓森同学首先简述了越南民族“百蛋生百男“的神话起源和历史，介绍了越南社会历史中具有代表性的妇女：越南人民心中女性抗争典型的二征夫人、赵氏贞、裴氏春、胡春香等，以及越南文学名作，《金云翘传》长诗中的王翠翘、王翠云姐妹等，这些女性形象在越南民间为人们所熟知，颇具传奇魔幻色彩。而读书会推荐书籍中的女主人公，其经历以传记、日记的文学体裁被记录下来，它们所刻画的，是近现代越南女性在革命中真实而又鲜活的形象。

第一本书是《殖民地西贡的激情、背叛和革命：阮忠月传记》，作者谭可泰（或译胡泰慧心，Hue Tam Ho Tai）是本书主人公——阮忠月(1909-1976)的外甥女，本书是根据阮忠月自传、亲友口述资料以及法国档案整理书写而成。虽然1885年，越南沦为法属殖民地，但是越南民众从未放弃谋求独立的斗争。法国的殖民统治尽管严苛，却并没有禁锢住越南人渴求独立的思想，阮忠月就是其中的代表。从小受到家庭反殖思想的影响，成年后的忠月，怀揣着自己的纯真理想和一腔热血，投身到了与法对抗、争取越南独立的革命活动中。她曾去中国广州，参加越南革命青年会政治学习班，回国后在越南南方开展革命活动。1928年，阮忠月不幸卷入西贡巴比尔街5号发生的谋杀案，又被叛徒出卖，遭到逮捕。在法庭上，阮忠月用激烈的言辞质疑法国殖民统治和殖民地的法律，被视作藐视法庭，最终被判处八年有期徒刑和十年家中监禁。在狱中，阮忠月与其男监护相爱，并在出狱后与他回到乡下结婚，组建家庭。家中监禁和成为妻子与母亲的家庭责任让忠月放缓了革命的脚步，成为万千为家庭操劳的越南女性中的一员。

第二本书：《昨夜我梦见了和平——邓垂簪日记》。这本日记的作者邓垂簪医生（1943—1970.6.22）出生于河内，在河内学习医学，以优异成绩毕业后，被组织分配到南方战地医院工作，后来牺牲在那里。当时的越南处于第二次印度支那战争时期，她的日记被“打扫战场”的美国士兵费雷德里克·怀特赫斯特（Frederic Whitehurst）拾获并秘密保留下来。弗雷德回国后继续学业，取得博士学位后在美国联邦调查局（FBI）工作多年，为人正直的他在同FBI斗智斗勇告一段落后，于2005年将这本保留已久的日记公布。同年，邓垂簪的日记在越南出版，在越南青年人中引起了巨大反响，累计发售43万册。2007年9月，该日记英文版出版；同年，越南追授邓垂簪“人民武装力量英雄奖章”。两年后，越南导演邓日明根据此日记内容和重现现实的传奇故事，拍摄了电影《勿燃——邓垂簪日记》（ĐừngĐốt - Nhật KýĐặng Thùy Trâm）。今天，在河内、胡志明市均有以邓垂簪命名的道路。《邓垂簪日记》成为了越南女性书写战争的代表作品。在日记中，垂簪不仅极其生动地描写了战争，而且用浪漫唯美的语句与自己对话，细细倾吐着她在血雨腥风的战场中所感所思——反映着她对爱与和平的真切渴望。这种情感的主体意识也深深地打动了未曾亲历战争的越南年轻一代人的心。同时，邓垂簪这一女知识分子形象也是越南女性和民族性格的代表: 勤劳担当、英勇不屈的民族性格，从另一方面回应了越南在1975年终获统一的原因。邓垂簪的反战精神及其对生命的丰富认知不仅仅是属于越南民族的，也是对人类和平与生命艺术的宝贵贡献。

在主题分享的最后，晓森同学简要介绍了越南其他较具影响力的影片：陈英雄导演的“越南三部曲”《夏天的滋味》、《三轮车夫》、《青木瓜之味》和裴东尼的《恋恋三季》，这些电影作品关注越南日常生活的柔美与苦难，塑造了越南具有鲜明东方特质的普通女性的形象。

在交流环节，阮忠月在青年时期的激进与为人母亲后的保守，前后的鲜明对比成为了在场同学老师的关注点，这种反差，其实也让作者谭可泰对自己的姨母感到惊奇，了解二姨的革命经历颠覆了她心中那个保守的中年妇女形象，引发了作者希望同过去的那个忠月展开对话的思考。阮忠月到底是一名革命者，还是一位传统的越南女性代表？这个问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答案。忠月的前半生是激进的革命者，但是这个标签并没有伴随其一生，相比那些在革命中献出生命、被人们永远铭记的革命先贤，忠月值得也应该被书写，由此让更多的人知道，一个越南普通革命者回归家庭的故事。青年时期的忠月，动荡不安的心，终随着岁月的洗礼，慢慢融于平淡生活。但是我们知道，越南这段时期并不是和平岁月，一个曾经的革命者如何在这段不平静的时期度过家庭生活，这可能是读者更希望了解的，很遗憾这本书对此着墨有限。

在场师生随后讨论，根据阮忠月的经历和作者的书写意图，让人联想到女权主义的相关理论（包括马克思主义女权主义、后现代女权主义等），从此书中可以读出社会、政治、家庭等因素是如何影响一名普通女性在社会中的生活，及其一生的命运。

晓森与在场师生还一同探讨了越南社会有关女性生存现状的问题，这种女性负担重于男性的现象在其他一些南亚、东南亚国家也有存在，其背后是否会有什么共同的原因？一国的经济发展政策和产业结构是否会导致男女分工不同？这些都是值得我们去进一步思考的问题。

现代社会对女性问题的探讨越来越广泛和深入，此次读书会我们把视线转向越南，通过两名越南女性的人生经历去感受战争的残酷，洞见人性的坚强与脆弱，体验学者的思维与人文的情怀以阐释故事背后的问题，理解复杂而真实的人性，使生命在激情与理性中感悟悲欣，探索真相。

周恺悦撰文

宋晓森修改

高楚东摄图